6
巴黎的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两天。
额角拆线那天,闻砚在诊室外等我。
他递来一杯热水,没有问我疼不疼。
“明天的项目会议,我替你请假。”
“我能参加。”
“那就参加线上会议。”
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些。
“研究中心要的是你的脑子,不是你的伤口。”
季衡从前也说我有天赋。
可每次项目赶工,他都会告诉我,再熬一晚就好。
同样是认可,落在人身上的重量完全不同。
回研究中心后,我开始改造《潮汐回声》。
闻砚取消了原有的商业展示方案。
他让我独立带组,所有文件的第一负责人都是我。
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单独出现在项目墙上时,我站了很久。
闻砚从身后经过,没有催我。
一周后,季衡出现在研究中心门口。
他瘦了些,下巴冒出青茬。
门卫不让他进去,他便在雨里等了两个小时。
我下班时,他迎上来。
“你额头怎么样?”
“好了。”
他抬手想碰,又在半空停住。
“我带了祛疤药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以前你手上破点皮都怕留疤。”
“以前你也会先看我有没有受伤。”
季衡的手垂下去。
雨水沿着药盒往下淌。
“那天我以为知霁会窒息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指责你救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?”
“因为这不是一道只能救一个人的题。”
“你带她离开前,甚至没叫人来扶我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你想了。”
“你只是在那半秒里认定,我会留下来稳住大局。”
闻砚撑伞走到我身侧。
他没有靠得很近,只将另一把伞递给季衡。
“这里不适合谈私事。”
季衡没接。
他的视线落在我们之间。
“你这么快就找到下一个了?”
我还没开口,闻砚便把伞收回去。
“她是否开始新的关系,和你是否做错没有关联。”
季衡看着我。
“你让他替你说话?”
“至少他不会替我做决定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季衡在身后叫住我。
“我和知霁一开始真的只是朋友。”
我回头。
“哪一次开始不只是?”
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两年前,她喝醉吻了我。”
“我推开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说不会影响我们。”
他说到这里,自己也停了。
这句话,他信了两年。
因为他想要两段关系都存在。
不是程知霁骗得太好。
是他从中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。
我收回视线。
“季衡,四年假的,和两年真的,对我没有区别。”